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跌撞的瓢虫:一名中专生的十六年逃匿路

作者:皇冠官网平台-皇冠官网网站-皇冠官网入口    发布时间:2019-11-23 06:31:25    来源:皇冠官网平台-皇冠官网网站-皇冠官网入口    浏览:5
  

  张荣深知犯了大错,已经无可挽回,决心隐姓埋名。他聪明的地方在于留了一个心眼,日后洗清自己和恢复正常生活的伏笔。

  清明节前一天,张荣在自己的会所喝茶。手机铃响了,他接通电话。那头的人自报家门:“张松,听说你回西安了?我是王宏伟啊!”王宏伟?他努力回忆了一下,才想起。

  王宏伟说:“张松,我要见见你啊!” 张荣冷淡如水:“要见吗?见了估计你也认不出。”“那就明天下午三点,我们从新城广场走一次,看我认不认识?!”王宏伟干脆地说。张荣还没回应,王宏伟就把电话挂了。

  王宏伟是张荣当年的部门领导,也是出卖他们六人的同事。

  张荣出生在陕西关中,父母以种植苹果园为生。小时候,张荣常听母亲唠叨,要好好读书,将来考上清华和北大,就可以过好日子,离开胡基垒成的单背瓦房,住漂亮的洋房。

  张荣虽然聪明,却有些叛逆。初中时厌学,辍了几年学,安心在镇街道当小混混。1993年,吊儿郎当的张荣觉得镇上江湖太小,苦于没有混世面的门道,意识到上学才是出路。那时。他的学业档案都销了。碰巧同镇上一名叫“张松”的学生辍学,档案还在。张荣就顶了张松的名字,凭着股聪明劲,赶上了落下的课程,考上了初中专。

  通过刻苦学习考上中专,吃上商品粮,是90年代农民家庭的骄傲。张荣办“农转非”手续,转粮油关系的事情成为一段时间村庄里的头条新闻。

  张荣能写会画,略懂音乐。他二年级被选举为学校书法协会会长,给会员教书法。张荣乒乓球打得不错。城里同学是用乒乓球拍打出来的,张荣小时候是用瓦片、砖头片、黑板刷背打出来的。张荣的水平仅次体育老师。

  中专二年级,张荣在全校3000米长跑比赛中多得第一名。按照规定,前三名的奖励是两张饭票和一个日记本。区别在于第一名是大皮本,第二名是小皮本,而第三名是纸本。张荣跑了第一名,老师认定他少跑了一圈,不予奖励。张荣觉得,老师打心眼里就不认可他,故意少算了一圈。

  张荣的同学们为他作证,老师只好认定了他的成绩。他说对张荣说:“你还真能,样样都想得第一?”张荣怼老师:“我也不想全能,我只想在能争第一的地方争第一!”

  张荣个子一米六五,相貌平平,敦敦实实,没有讨人喜欢的皮囊。张荣觉得,老师是瞧不起他的农村出身才为难他。

  学校举办校园文化艺术节。张荣会吹笛子,也想机会展示自己的才艺。“你报什么节目?写字两下就写完了,打乒乓球舞台上可打不成!你能报什么文艺节目?”负责报名的老师揶揄他。“老师,我会吹笛和吹箫。”张荣回答。老师给机会,张荣吹了一曲《梁祝》,说服了老师,他的笛子独奏排在了秦腔《周仁回府》之后。

  张荣就读的学校生源大多是西电、西航、西安仪表厂等厂矿企业的子弟,子弟们一毕业就进厂接班,满足感强。由于没有就业压力,他们无所事事,谈恋爱、抽烟、喝酒、赌博什么习气都有。有时候也仗势欺人,在学校做些小坏事。

  工厂子弟苟勇康经常向新生收保护费。苟勇康看见张荣长得低,身体弱,要求张荣买东西,还要收十块钱保护费。张荣没有钱,苟勇康告诉他饭票也可以抵。

  经受不住苟勇康的敲诈,张荣滋生了出头当大哥的想法。不久之后,张荣就建立自己的势力。这是一个十五人的农村生源的帮派,约定如果成员受到欺负,所有人都要群起而攻之。

  帮会成立后保护的第一个人就是张荣自己。有天下午,张荣脱下崭新的西服搭在篮球杆上。打球的时候,他注意力全在攻防上,没注意有人顺走了他的新西服。有同学看见了,告诉他是苟勇康顺走的。

  张荣去老师那里告苟勇康。苟勇康看见人证很多,无法抵赖,就辩解说是在球场捡到的。张荣驳斥说,在操场上捡衣服就相当于在窗户上捡眼镜,就是故意偷。他要求老师惩罚苟勇康,老师想小事化了,没有任何警示苟勇康的意思。张荣情绪激动,带着一帮同学把苟勇康打了一顿。

  被张荣暴揍之后,苟勇康召集了全部技工班的男生找张荣打架。张荣这边也不甘示弱。为了不引起校方注意,他们在校外的街巷里展开了打斗,结果从偏僻的街巷上打到了交通要道上,最后在玉祥门的劳动路把公共汽车给堵了。

  张荣与苟勇康的冲突点燃了两个班级的对抗。两个专业的女生都剑拔弩张,在宿舍形成对立面。他们在宿舍楼里打架、泼水,用竹竿捅掉对方刚晾晒的衣服。

  张荣西服失窃的事件最终发酵成为大范围的社会治安事件。学校领导非常恼火,决心开除他。因为涉及扰乱治安问题,派出所也介入了。张荣甚至听到派出所要抓他风声。

  八十公里之外种地的父母也被学校叫到西安了。张荣母亲见到张荣没有说话,在校门口抽了他两记耳光。

  好在有位老师对张荣的事情比较熟悉,给张荣母亲解释了打架事件的来龙去脉。老师告诉张荣母亲,事情本意不怪张荣,他只是受欺负后维护自己权利。张荣父亲觉得儿子受了大委屈,还要抓他,当时腰杆就硬了。

  张荣还记得父亲和班主任的对话。“我们管不了你儿子,你儿子就是个炸弹,指不定什么时候就爆炸!”班主任说。“我记得张荣在学校拿了很多奖状!他是个农村孩子,从小心地善良,对许多东西都有天赋。他可能炸起一片灰尘,也可能炸出一片灿烂!”张荣父亲很强硬。

  学校专门召开了违纪处分大会。处分大会上,学校广播里播着:八四(二)班张松同学煽动同学打群架,给予留校察看处分。班长站起来对校领导大喊:“校长,我们班没有这个人!”张荣赶忙起身制止:”班长,我就是张松,我就是张松!。张荣入校之后,同学里没人叫他张松,很多人不知道张松是张荣的入学注册名。

  学校的澡堂是教室与学生公用的,张荣眉头一皱想到了一个整老师的主意。班主任是独臂。班主任洗澡的时候,因为假肢太长,塞不进柜子,只好放在柜子上面。有一次,等班主任进澡堂后,张荣趁人不注意,拿起假肢,从窗户塞出去扔到了外面的马路上。听见 “咣当”一声清脆响声,张荣获得极大的快感。

  背着处分的包袱,张荣在学校里抬不起头,入不了党,他就把目光投向了围墙外的社会。

  从学校所在的劳动路出发,笔直的一条交通线就可以到达北大街,然后再换趟车几分钟就可以坐到西安书院门。书院门文化街集中了上百家店铺。这些店铺有不少名家作品售卖。启功、范曾、舒同、吴三大、钟明善等人的字,张大千、石鲁、赵望云、何海霞、刘文西、杨晓阳、王西京等人的画,不辨真假,常有出没。

  张荣性格外向,善于交往。在频繁的交流中,他认识了许多卖假字画的人。有个画商看张荣字写得不错,两人约定一起做假字生意。张荣写字,画商刻印,两人合作卖出去很多临摹名家的书法作品。

  张荣的字卖到过河南、山东、山西,甚至卖到过日本。市场上好字稀缺,货量少而假货多。书画行业的画廊互不往来,互相拆台。

  张荣瞅着这个空隙,摇身一变成为画廊和顾客的中介。他知道哪家画廊手里有哪些作品,客户也请他鉴画,很多名贵的字画都从张荣的手里流转过,张荣从中赚了不少钱。

  混迹书院门字画市场,让张荣彻底荒废了学业。学校规定旷课一节罚10元,一天罚50元。张荣一年给学校交旷课费高达几千。学校在容忍中继续酝酿的开除他的计划,被他用书画生意的丰厚收入化解了。最后,他还是拿到了毕业证。

  毕业前夕,张荣蓦然认识到中专生的黄金时代结束了。一年后的1997年,大学扩招,中专文凭从此沦为时代的弃儿。

  在全班,不事学习的张荣最先找到了一份体面工作。20世纪70年代,张荣村上下放过一个知识青年。张荣祖父是村长,对青年比较庇护。青年返城后,当了领导干部。因为这层关系,张荣母亲就去找他帮忙,他就把张荣分配到商贸公司。

  那时,省会城市人口有严格限制。全班只有六张人口控制卡,本来轮不到张荣。那年恰好有几名同学去新加坡工作,人口控制卡腾出来了几张,于是老师就以每张3000元的价格卖给需要的学生。

  张荣回家母亲说了。母亲认为,能进城花钱值得,她给了辛苦积蓄的3000元。不幸的是,在回西安的长途汽车上,张荣的口袋被小偷割了,3000元没了。

  是夜,他在操场坐了一个通宵。想起当年考上初中专从老家离开的时候,早上五点起床,父亲背着被子,母亲提着包裹,和他在村口等候驶往西安的长途公交的情景。他听见背后有村里人议论说:“这怂娃考上中专了,真了不起!”夜里,这些场景如电影画面一样鲜活。

  情急下之他铤而走险。他花500元雇了一个演技超群的陌生人在省政府门口新城广场的公用电话亭里打电话给学校主管分配的领导。陌生人以省领导的身份训斥学校主管分配的领导:“你是管工作分配的同志吗?你们学校有一个叫张松的同学,他的工作已经分配好了,到我们厅!为什么拿不到人控卡?请你尽快让他上班,如果影响工作,你们学校要负责。明年我们将不招你们的学生!”

  管分配的领导把张荣叫过去,第一句话就劈头盖脸地责问:“你想干啥?”“我?我没事,我们家苹果还没卖,家里也没有钱。”张荣装着很无辜。“厅里姓张的是你什么人?”“叔。”“什么叔?!”“亲叔!”“这样吧,你情况特殊,又是国家单位,赶紧拿人控卡去报道!”领导很烦躁地说。

  这是一件铤而走险的胡闹,但是他成功了。后来张荣担心领导发现破绽会追责自己,同时为了堵住领导的嘴,买了一条200元的香烟送给了他。领导后来知不知道其中的隐情,不得而知。

  拿到人控卡后,张荣发誓不会再回到学校。他觉得,老师们没有培养他怎么做人,没有教授他知识,有些老师也缺少做人的基本道德。

  毕业半个月后,张荣到了新单位,但迟迟分不到具体的岗位。接人事部门通知,他第一次交了3000元,第二次交2000元,工作岗位还是迟迟定不了。经人点拨,他给主管领导送了一张500元购物卡,工作岗位和快就落实了。

  分到新部门,领导给他安排了一个“奇葩”的工作——早上推一辆三轮车在西安城内搞零售。领导说:“你年轻,有干劲,给咱公司好好开拓市场。”张荣欣然答应,但很快就有了一种受骗的感觉。

  一个中专毕业生,每天早晨骑着三轮车,拉着洗衣粉、香皂和肥皂去半个西安城的小卖部推销公司的产品。体力活干一天下来,腰酸背痛,还要看客户的脸色。最怕碰到老家人,回去传开脸就丢完了。

  张荣第一个月每天出货量平均是五百元,其中提成有五十元。看到行情不错,他租了三辆三轮车,雇了三个人在市区巡回零售,自己当起了二老板。第二个月每天的总收入达到2000元,月底张荣从公司领到了2600元工资和奖金。

  小试牛刀的张荣感觉在销售行业踏踏实实干也很赚钱的。零售只是小打小闹。找到合适的机会,他鼓动公司开一家超市。领导采纳了意见,一家颇有口碑的超市就在西安很快开张,然后遍地开花,一年之内扩张到十二家,给公司创作了丰厚的利润。

  经过这件事情,领导发现张荣有商业头脑,就把他调到了货车队。三轮车变成货车,销售片区更大。整个陕西乃至河南,都是张荣部门的业务范围。

  张荣去河南冲货,挣钱太快,很快进入了欲望膨胀阶段。部门七个同事,人人身着几千块的高档皮衣,腰间别着诺基亚黑疙瘩手机,抽烟 “好猫”或“蓝白沙”。他们出去发货、收款时出手阔绰,花销都算在出差费里。

  在金钱的刺激下,七个人逐渐失去了理智。发展到最后胆子越来越大,部门收回贷款不及时上交公司,全由着自己挥霍。领导会带着大家在夜总会集体嫖娼,中午吃饭后还有人要找小姐。

  商贸公司在1998年底开始查账,单位人心惶惶。部门七个人在考虑填窟窿的问题。因为百货行业的票太多,单位审计只看帐不看货。张荣和财务室内一位会计关系不错,她帮张荣从账面上暂时解决了问题。

  总归纸包不住火。不久以后,商贸公司大领导出事,公司全部财产封存搞资产清算,清算库存量。部门的帐对不上实际库存,出入极大,不可能敷衍过去。部门领导开了一个会,对大家说:“你们赶快跑,有什么责任我一个人扛着!”大家听了挺感动,分头回家收拾东西先跑路,在外边等着领导把事情摆平。

  张荣是拉着一个白铁皮箱从西安离开的,行李箱里装着几幅真字画。他身上没有现金,灵机一动先去了宝鸡,在宝鸡足足等了七天,最后从一个零售商手里收了两万块钱。

  他先是到了成都,准备在成都歇脚,如果风声小了就返回西安。几天之后,张荣得到确切消息,王宏伟把挥霍巨款的责任全部推在他们六人身上。张荣返回西安的希望就此破灭。

  几天之后,张荣买了南下深圳的车票。没有边防证,张荣进不了关。这时,他想起了杨钧。杨钧是张荣的初中同学,原在县城的中学教书。张荣曾结识一个领导,这个领导一生只爱字画,可惜都是些烟熏过的假字画。张荣送了他一副真画,领导一直很感激张荣。张荣请求领导给杨钧调动工作,领导很 ,后来杨钧调到了政府工作。

  张荣对杨钧说,自己到深圳来打工,身份证丢了,问杨钧能不能给自己办一张新身份证。末了,张荣还说,自己想改个名字,换个运气,名字都想好了,叫“张扬”。杨钧受过张荣帮助,就动用关系给张荣办了张新身份证。

  张荣深知犯了大错,已经无可挽回,决心隐姓埋名。他聪明的地方在于留了一个心眼,日后洗清自己和恢复正常生活的伏笔。

  安顿下来之后,他给商贸公司的领导打了电话,解释自己并没有贪污,只是收款的时候把钱丢失了,自己要努力挣钱还清。第二天,他又给单位写了一封书信,解释说自己收款时不慎将钱丢失,等打工攒够了钱一定还上,并在信封里装了一张借款证明。

  一年后,张荣听说部门其他五个同事在逃跑的路上陆续被抓住了,判刑进了监狱。他深感恐惧,决心隐藏行迹,消失得无踪无影。因为他的那通电话和书信,公安虽然对他立案,在追而不得的情况下也没有下大力气追踪他。就这样,深圳从此多了一个名叫张扬的外来务工人员。

  张荣逃匿的时间,公安去过张荣老家好几次。班主任也被请到张荣家做其父母的思想工作。班主任对张荣的父亲说:“这怂娃这次把事弄大了!当年你说炸起一片灿烂,现在炸起了一片灰尘了。”张荣父亲回答:“娃大了,有自己的思想,现在犯事了,是我作为父亲管教不严、教育不当,你们该罚该抓,看着办。”

  刚在深圳扎根的时候,张荣在建筑工地当民工。一次,他和一个四川民工抬钢管产生了口角。四川民工一生气将钢管摔到了地上,另一头将他的安全带挑出去,人摔下了三楼。他摔在沙子上,性命无忧,腰却摔坏了。

  逃匿的身份让张荣撒谎成习。一次偶然的机会,张荣在工地墙上的宣传画引起了工地领导的注意。工地领导问:“小伙子,你从哪毕业的?”“美院啦。”张荣操着广东腔撒谎。看他很有才气,工地领导动了恻隐之心,问:“,张扬,会打字吗?” “给我时间,我就能学会!”张荣其实心里也没底,只是觉得是个好机会。

  张荣处事活络,很快取得了领导的重用。领导让张荣在办公室打杂,一次让他接待一个采访项目工地女记者。女记者叫梁晓,两个人加了QQ。张荣学打字碰到一些问题,就向她请教。梁晓不但教张荣打字,还教他处理复杂的文档和图标。两人逐渐成了熟悉的朋友。

  半年后,张荣在深圳开了一家喷绘打印部,主要为建筑工地制图,打印各种图纸和标书,生意不错,每天都有上千块的收入。彼时,深圳房地产业正在高速发展,张荣在喷绘打印店耳濡目染,建立了自己对房地产行业的独到见识。

  不久,张荣就应聘到万科集团,当上一名置业顾问。这期间,梁晓和张荣产生了感情。梁晓给他买了许多有关销售、企业方面的书,丰富了他的知识,也开拓了他的视野,这些知识和他在工作上的实践融会贯通,让张荣忘记了自己的逃匿身份。

  2001年,张荣被派到成都负责房产项目销售,从置业职业顾问一路升到项目副总。2003年“非典”来袭,城市管控严格,想念家乡的张荣潜回西安短住。背负着逃匿的罪名,张荣行事非常低调。一次偶然的机会他听别人说,商贸公司倒闭后被收购了,不会追究什么事了。张荣稍微放下了心,决定回西安生活。

  回西安以后,梁晓千里迢迢从深圳来寻找张荣。张荣却想一股脑把感情抛掉。虽然单位不存,但是案卷还在派出所。梁晓饱读诗书,可以嫁给更好的人,他不想害人。梁晓却是个非常固执的女孩,她认准的事情很难放弃。张荣在做了很长时间的思想斗争之后,决定接纳命运的垂青。

  张荣去见梁晓父母的经历很有些戏剧性。在河北下火车的时候,张荣问梁晓:“你家到底在哪里?”梁晓回答:“我的家有很多,我有大小四把钥匙。”到了梁晓的家,小区的看门老汉跟梁晓打招呼:“梁晓,你回来了,好多年不见了。”“是呀,叔!”梁晓回答。

  梁晓家住在独栋别墅。一进门,张荣看到干净整洁的客厅。客厅里摆了一个硕大的围棋桌,两套黑色沙发。一个穿白色睡衣的魁梧男人坐在沙发上用一台笔记本电脑办公。

  那天,梁晓父亲一直没抬头,他低头看了张荣的行头:手提着一个黑箱子,腰上挂着一把钥匙,别着一部手机。梁晓父亲说了一句:“把腰上的那一串钥匙拿掉,以后放在包里。”

  “你的箱子不好。我经常出国,里面有几十个箱子,你走的时候拿上几个。”张荣板凳还没坐热,梁晓的父亲就谈走的事情了。

  梁晓洗澡回来了。她穿着灰色裤子,打着背带,唇间点上淡淡的口红,原来披着的头发扎成了一个油黑光亮的马尾,手里戴着一个手表。张荣突然认识到,自己和梁晓就不是一个层级的人。

  “我这个女儿不配你!她脾气坏,性格烈,抽烟喝酒打麻将,你们俩性格不投,你是个优秀青年,你娶她干什么?”梁晓父亲说。

  “我知道,我们俩情投意合,梁晓爱我,我也能包容她,您放心,我一定会努力工作,让梁晓过上幸福的生活。”张荣在自卑中又没有放弃争取。

  梁晓父亲说:“年轻人,婚姻可不是儿戏,两个人一块生活不是你想象的那么简单。好工作也不是你想象的那么好找!”

  张荣正打算回答,梁晓提着箱子说:“爸,我爱张扬,如果这次办不了结婚证,我就去跳河!”说着就跑出了家门。

  梁晓父亲一看女儿如此倔强,也着急了。张荣吓着赶紧出去追梁晓,只见她在不远处的法国梧桐下踱步,他大踏步跑过去。梁晓劈头盖脸问:“张扬,我们走吧!”,为了和你在一起,我什么都敢做。”梁晓很坚定地回答。

  这时,梁晓的表哥打来了电话来圆场:“梁晓,你爸妈只是舍不得你,想让你以后过好的生活,他们私底下早把房子给你装修好了。”第二天,梁晓父亲带梁晓和张荣去一位亲戚家拜访,算是妥协了这门婚事。

  张荣的婚礼在西安置办的简简单单。张荣怕惹事,不敢大办。婚后,他们在北郊的青龙小区买了一套房。那段时间,张荣在骡马市的售楼生意效益也很好。

  2004年,张荣全款付了人生中第一辆轿车。买车的时候,放铳人对张荣说:“你给车拴个红绳子,三天之内不要动车,保你一生平安。”张荣没有当回事情。四月末,梁晓和两个朋友开着新车去秦岭深处游览,结果雨天落石,车在避让中坠落进了山谷。

  朋友打来电话,让张荣到医科大学去一下,说是帮忙。张荣看见的却是太平间。公安问张荣:“你媳妇叫什么?”“什么事?”张荣恐惧地问。“你媳妇胸上是不是纹着一只瓢虫?” 张荣听到这句话的时候,差点晕厥过去。

  张荣个子低,上楼时衣服被风吹起,像一只瓢虫。梁晓看见的时候,哈哈大笑,给他起了个绰号叫“瓢虫”。现在,他真的就变成了一只孤独的瓢虫。

  梁晓父母没来西安,他们承受不了女儿的突然离世,也对张荣充满怨恨。张荣把梁晓安葬在白鹿原。他选了一个双人墓,想着自己以后走了,能和梁晓葬在一个墓里。

  梁晓去世后,张荣最怕回到新房。梁晓生前的东西摆放的整整齐齐,一切都是熟悉的感觉。有时,他会恍然听见梁晓在厨房里叫他吃饭。

  晚上一个人睡在床上,梦见梁晓在教自己打字。一个晚上,张荣精神恍惚,把煤气打开,一把火把房子烧着了,所幸房间并没有爆炸,很多东西从此烧掉了。张荣为此被派出所关了一个月。

  2004年到2007年的三年间,张荣在几家房地产公司做项目策划和销售,生意很好,他赚了不少钱。2007年年底公司年会,老总对单身的中层领导说:“谁带家属来,给家属5000元现金红包。”

  张荣喜欢一位女同事郭蕾,他也知道郭蕾对自己有好感,就对她说:“去了就是5000元,归你。”“那我就成了你女朋友了?”矜持的郭蕾反问。“给你三分钟时间考虑。”张荣和郭蕾开玩笑说。可能是因为矜持,可能是因为张荣的方法有些不合适,最后郭蕾拒绝了张荣。

  张荣只是觉得好玩,就打了另一位女同事的电话,结果她答应了。那个晚上,郭蕾其实也来了,他们距离不远。彼此都是有所思的样子。在若有所思中,彼此错过了一场可能。

  张荣一开始并没有和郑贝发展,但是母亲觉得梁晓去世几年了,张荣也不能再独身了,而那时候,郑贝恰好就在他身边。2005年7月,张荣与郑贝订了婚。这期间,张荣的祖父去世了,祖父去世后的第八天,张荣和郑贝领了结婚证。

  婚后不久,张荣成立了自己的房地产销售公司。张荣善于交朋友,经营了几年,虽不能说势力强大,但也是小而精悍。有了目标,张荣走南闯北,在全国各地跑业务,浑身有力。

  那几年,张荣的公司的营业额轻轻松松过2000万,一年纯利润能赚到600多万。2008年,经济危机袭击全国,张荣一年坐了40多次飞机,开车12万公里,参加数不清的饭局,最终年利润180万,虽然很辛苦,心里却很快乐。

  因为常年在外跑业务,文艺范的郑贝和大老粗的张荣逐渐生疏。

  2009年,张荣在高新区一个黄金地段买了一排商铺,装修过程中从二楼跌下,摔伤了腿。撒谎撒了十几年,跟马一样欢腾。腿受伤之后,张荣跟卧兔一样,枪打不动,雷震不动。从张荣腿伤住院起,郑贝没看过他一次。张荣偷偷地找到小区保安看监控,才知道郑贝和小区帅气的保安好上了。

  张荣质问郑贝:“当年为什么嫁给我?为了那5000元?”郑贝默不作声。女儿判给了张荣,财产给郑贝分了一半。离婚后,张荣发现,他为郑贝专门装修的画室,她没有画过一副画。郑贝在家里没做过家务,没买过一把青菜,没洗过一件衣服。而之前他太忙碌,居然没有意识到这些细节。

  2014年秋天,公安来到张荣老家,问他父母:“张松在哪里?这事该处理了!”公安离开后,张荣母亲给他打电话:“张荣,公安局来咱家了!”张荣平静地说:“妈,告诉他们我在西安,十六年了,这事该有个结果,这钱我还,我尽快还三十万,我应当给女儿一个交代!”

  张荣一开始不敢公开自己的身份。找律师的时候,他谎称自己是张荣的表弟,叫王勇。律师不知道这个“王勇”就是公安一直追查的“张松”,也不知道“张松”的原名叫“张荣”,也不知道这个人当前的合法名字叫“张扬”。

  张荣还去派出所刺探了一次。张荣说,自己是张松的表弟,是来帮张荣解决问题的。公安说:“张松的事情咋办?”张荣回答:“咋办?他说尽快和原单位协商,归还那笔货款。”公安说:“这钱不能说丢就丢了。告诉他,把钱归还原单位,这事情就不大了!”

  从公安和单位那里得到底牌,张荣赶紧找律师,最终和原来的单位签订了一个协议。张荣全部答应了单位在还款方面的要求。协议书上写着:

  因张松同志1998年将公司三十万贷款不慎丢失,给公司造成不可挽回的损失,但是鉴于其当时出示借款证明和相关说明,且张松通知愿意承担相关损失,将该款原数缴回并承担相关损失。

  公司承诺不追究、不起诉、不扩散张荣的事件,协助张荣办理其案卷撤销销毁的事件。

  2014年,在张荣过生日前一天,他把货款钱一次性给单位还了。那一天,原商贸公司代表和张荣一起来到派出所销毁案卷。派出所的干警发现“王勇”就是张松,惊讶地说:“你就是张松?你不是说是你是张松的表弟吗?”张荣不好意思笑了笑。

  十几年前追逃的老所长一定要见见张荣。张荣发烟,老所长接了软中华,说:“太小气了,就发一根烟。”张荣急忙从轿车后备箱拿出一条,一人发了一包。老所长问:“这么多年,不能坐飞机、火车,没有户口你是咋过的?”张荣说:“我用一个名,叫张扬。我现在就叫张扬!”

  他的案卷被派出所长撕掉了。从那以后,张荣身上无罪了。

  2015年6月,张荣带女儿自驾游。弟弟打来电话告诉他,父亲癌症晚期,已经快不行了。张荣在旅游结束回到家后,看到父亲全身蜡黄,像福尔马林水中泡过一样。父亲才六十三,张荣不想父亲就这样走了。他对父亲说:“从今以后,咱俩不是父子,胜似父子,趟过今年,明年就是艳阳天。”

  张荣了解到,治癌要用生物治疗法,买了许多冬虫夏草、灵芝、人参一类的中药帮父亲恢复。手术后七天,父亲肿瘤小了,身体慢慢恢复了,也慢慢开始进食。住院期间,父亲比原来胖了二十多斤。

  2016年清明,秦岭山郁郁葱葱。张荣开车进山,走了一长段梁晓曾经失事的山路。然后,他开车来到白鹿原,给梁晓上了坟。在墓园待了很长时间以后,他驱车回城去新城广场。

  下午三点,新城广场上的人稀稀拉拉。张荣感受着自由的空气在耳边如溪流一样回旋。突然,他一眼锁住了王宏伟。王宏伟往四处扫视,生怕错过了张荣。与张荣打照面的瞬间,王宏伟还专意地辨别了一眼,但旋即又移开了。他没有认出张荣,张荣没有上前打招呼,默默走过了,仿佛没有过段经历。

  逃匿的十六年像刚放完的电影,梦一样地扑晃在张荣眼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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